十一月组诗

(一)
再见和遇见总是只差一天
车厢里的孩子,在铁轨与麦田的
咬合处,寻找着逝去的明天。厕所
社会阶级训练有素的,分类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食道,呼吸道,尿道
(反正时间还早,来得及一场精心准备的表演)
锡纸比原子钟更懂你的忧郁,从一次随机的面具排列组合中
你靠阅读舌头与眼睛的夹角,填补那本晦涩的词语生成器。
你是过道里的国王,低于烟草,每一次震动都让你悲恐
海子兄,打扰了。

(二)
车窗外的世界是个五维空间,时间在身后不停地傅里叶卷积
孤独像一头匀速运动的动物
你喜欢水杯中茶叶十五度的倾角,以及中南海垂直向上的祷告

你从自己身后推了一把,南京城门吱呀一声
开了。人们从画卷里走来,熙熙攘攘
扭腰的角度都是那美人扇上的细笔勾勒
或许还缺一场秋雨,一把油纸伞
一段赌书泼茶的恋爱

你测量梧桐叶落地的冲量
你估算着李香君从前厢抚琴到后厢云雨的距离,严格收敛于秦淮河女人的性欲均值
你寻找一条名叫上海的路,不远处有家书店
那里栖息着千年的南京城的灵魂
你与他们相拥而泣,那夜
霓虹温柔
你把南京城睡在了身下

(三)
所有词条的终点是“哲学”
所有日子的结束枕于睡眠
在七百六十纳米的波长中,我们居住在藕心的两侧
你的影子总会追上你的脚
你的脚总会踩在一片刚睡醒的梧桐叶上
没什么好惊讶的:如果你昏昏欲睡
向一杯白开水中投入一粒泡腾片
那里是你存在的全部意义

(四)
我把所有的烦心事打成一个压缩包扔进了一杯咖啡的糖精里
为了防止被窥视故意把后缀名换成txt
但我清楚地很:它们根本就无法用文本来表述
正如在北京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晴天
姑且称之为伟人的忧郁

竹竿上晒着他们昨晚的秘密
那条名叫安逸的狗,四处游走
炫耀着他的长征,战胜世俗的不可一世
我付之一笑,捡起他的那根骨头
用力地又刻上一个年轮

我在时针上筑起陋室,银杏叶铺成的地板
星空就是我的高高勃起的屋顶
一碗朝露,一碟果浆就是我一天的食物
太少?因为我得时刻对付那只潜伏着的
偷我时间的老鼠
噬者如斯鼠。我不也是每天从镜子里偷回昨天的记忆么

伟人的忧郁每天给我讲一个相同的故事:
曾经有一条铺满了梧桐叶的银杏大道
有个年轻人一头钻进了一个分岔开去的深不可测的灌木林
我每天问他相同的问题:
那条狗现在在哪里?